跨境支付：当老王把店开到了海外
国内支付市场已经是红海，支付宝和微信支付合计占了近八成市场份额，备付金集中存管终结了利息收入，断直连抹平了通道能力差距。大量第三方支付公司把目光转向了跨境支付。
跨境支付的复杂度远高于国内支付，但也意味着更高的壁垒和更大的机会。这一篇，我们跟着老王出海，看看跨境支付是怎么回事。
老王为什么要做海外生意
老王做了多年贸易，决定走出去。理由很朴素：
- 国内太卷了，信息几乎完全透明，生意太难做
- 国内外经济发展了，海淘流行，中国商品在国际上越来越有竞争力
- 很多海外市场比中国落后，监管更宽松，中国经营者的能力和技术在全球领先，出海属于降维打击
这也是国内支付公司做跨境的核心逻辑。
跨境支付到底复杂在哪里
跨境支付的复杂性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：跨币种和跨地区。
跨币种的复杂性
一笔跨境交易涉及三种币种：交易币种（页面计价币种）、结算币种（收单行结算币种）、卡本币（持卡人银行卡记账币种）。
不同币种之间的转换要考虑一堆问题：
- 页面要不要进行动态汇率转换（DCC）？
- 用谁的汇率？中国银行还是结算行？
- 用买入价、卖出价还是中间价？
- 一天查一次汇率还是实时汇率？
- 汇率上浮加成多少来控制汇兑风险？
- 什么交易币种结算成什么结算币种？
跨地区的复杂性
- 时区不同：日切时间以谁的时区为准？
- 监管不同：有些地区需要支付牌照，有些不需要
- 语言不同：对同一件事的名词定义不同，比如预授权的英文叫 Capture 或 Delay-hours，你很难从字面理解
- 交易机制不同：有的地区是单信息流，以交易时结果为准；有的是双信息流，以最终账单结果为准
- 清结算体系不同：每个地区的产业链参与方不一样，需要花更多时间去熟悉当地收单方案
电汇：传统但昂贵的跨境支付方式
电汇是最传统的跨境支付方式，通过 SWIFT 系统在银行之间传递报文。
电汇有两种模式：
清算行模式：相当于汇入行在汇出行当地有营业部。比如 Davy 要从美国汇 50 万人民币给中国的小王，富国银行可以直接在当地找到中国指定的境外清算行完成资金处理，再由清算行通过行内系统把钱转到工行。
代理行模式：汇出行直接把钱汇入中国，中间需要经过中转机构。就像改革开放初期的外商，人生地不熟，得先找个中介才能开展业务。
电汇的特点：手续费相对固定（手续费 + 电报费 + 汇差），一般 3~5 个工作日到账，单笔超过 5 万美元需要提供证明材料。小额汇款不太划算。
SWIFT 是什么
SWIFT（环球银行金融电信协会）成立于 1973 年，连接了超过 200 个国家的 11000 多家金融机构，为银行间提供标准化、安全、可靠的报文传送和通信服务。
每个 SWIFT 成员都有一个唯一的 SWIFT Code。以中国工商银行为例，ICBKCNBJ 中：
- ICBK = 银行代码（本来应该是 ICBC，但被台湾的”中国国际商业银行”占了）
- CN = 国家代码（中国）
- BJ = 地区代码（北京）
第三方支付：PayPal 和 Adyen
传统电汇无法满足跨境电商的小额、高频、快速需求，第三方支付开始崛起。
PayPal（账户支付）
PayPal 以账户为核心，用户注册账户后可以付款、收款、提现。支持 200 多个国家和地区、100 多种交易币种、用户超过 2.37 亿。
收付款方式主要有两类：
- 链接支付：通过邮箱或 PayPal.Me 链接收款，适合无独立网站的个人或卖家
- 收银台支付：在商户网站打开 PayPal 收银台完成支付，支持账户支付和卡信息支付
PayPal 手续费由收款人支付，包括收单手续费、货币转换费和提现手续费。
Adyen（聚合支付）
Adyen 聚合了全球超过 250 种支付方式和品牌，实现”一点接入，多产品可用”。2018 年在欧洲上市，当年还与 eBay 达成合作协议。
相比 PayPal，接入 Adyen 有几个优势：
- 界面统一：通过 API 完成，商户可以控制界面展示
- 逻辑可控：商户可以自己处理路由等支付逻辑
- 流程简洁：用户无须注册 Adyen 账户就能交易
Adyen 的核心壁垒在于：250+ 支付方式、丰富的币种支持、多国支付牌照、十余年系统迭代积累。
跨境支付展业需要哪些资质
在国内做跨境支付，需要四类资质：
1. 支付业务许可证
由中国人民银行颁发。2011 年首批发放 27 张，之后越收越紧，一证难求。市场上收购价动辄数十亿元。2018 年开始允许境外机构申请。
2. 外汇管理局许可证
2013 年首批 17 家企业获得跨境电子商务外汇支付业务试点资格。到 2015 年底，获批的支付平台为 27 家。
3. 当地人行许可证
跨境人民币支付业务由各地央行分支机构发文即可，不需要外汇管理局批复。
4. 国际机构认证
- PCI DSS：支付卡产业数据安全标准，最权威的安全标准认证。规定了哪些数据可以存储：账户号（PAN）可以存，但持卡人姓名、CVV、密码都不能存
- QSP：Visa 支付收单资质认证
- PF：Mastercard 支付收单资质认证
汇率那些事
跨境支付离不开汇率。从查汇到购汇到结汇，有三个关键环节：
查汇
汇率有很多种挂牌价：买入价、卖出价、中间价、批发价、现汇价、现钞价。对于个人来说，买外币最划算的方式是以现汇卖出价买入，卖外币最划算的方式是以现汇买入价卖出。
实操中有三种定价模式：
- 实时汇率：按某一时刻的即时汇率计算
- DCC（动态货币转换）：把交易币种转换成用户卡本币计价。听起来很方便，但绝大多数情况下对消费者不划算——第三方会在基准汇率上加成
- 锁汇：约定固定汇率结算，如一天一汇、一天两汇
购汇和结汇
三种方式：
- 已获资质的企业与境内银行合作，直接进行购汇
- 未获资质的企业与境内外银行合作，”曲线救国”
- 与卡组织合作，由卡组织进行货币转换和清结算
外卡支付接入要注意什么
相比内卡，外卡接入有一些独特的注意点：
- 交易币种和结算币种：需要明确支持哪些交易币种，以及什么交易币种结算成什么结算币种
- 日切时区：外卡通道的日切时间通常是其所在时区的时间，需要换算
- 多语言：返回码可能是当地语言，需要做映射转译
- 最小单位：韩元、日元的最小单位是元（没有分），上送金额不能有小数
- 3DS 认证：一种安全认证方式，用户通过发卡行提供的补充验证来提高支付安全性。但商户一般不愿意用——需要跳出商户网站，会降低支付成功率
跨境支付的复杂性远超国内支付，但这也正是它的壁垒所在。下一篇，我们回到支付系统内部，看看支付的”最强大脑”——路由系统是怎么工作的。